观澜丨坐楼看海

2024-05-11 10:06 半岛都市报·半岛新闻客户端阅读 (194695) 扫描到手机

□侯修圃

1966年12月,我家作为四川路西广场的拆迁户分得一套房子,坐落于2号幸福楼95号。房子在六层,也是顶层,使用面积18平方米,南北朝向,内外两间,北间6平方米,一窗,正好面向后海;南间12平方米,一门一窗,门前是走廊,站在走廊上,面向前海,虽然看不到海,夜晚却能看到小青岛上的灯塔,红光一闪一闪的像眨眼睛,为航海船只指引航道,不怕风吹雨淋,日夜坚守岗位,不啻是我们的学习榜样。

在六楼看海,居高临下,一览无余。我常常搬个椅子,坐在窗前看海。一杯热茶,品着香茗,优哉游哉!遥望大海,辽阔、浩淼、无垠,颇有“至若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,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”之感。偶或狂风大作,“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”,此时,你会想到苏东坡的《赤壁怀古》“大江东去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。其实照我说,这浪花不仅卷起千堆雪,而是凌空翻卷降落下来,犹如国庆夜的礼花,满眼飞花,满眼雪莲,似乎壶口瀑布不足以与大海比拟。壶口瀑布是点,而大海是面,一片飞瀑,一片飞雪。偶尔,一阵海风吹来,带有咸腥味,吸一口,心胸特别舒畅!

如若晴空万里,太阳照在海上,浮光跃金,像金鱼鳞,如红色瓦片,给人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。不经意间,几只海鸥在海空上下翻飞,有的在海边啄食着什么,更有趣的是成双成对在海里比翼双游,海鸥为大海增添生气和活力。照实说,后海的海鸥不如前海的多,实在有点遗憾!

那些年,海水养殖场在近海种植大片海带,横成线,竖成行,一个个水飘(就是像篮球一样的真空玻璃球)像结的果子蒂把结在大绳上,漂在海里,像井字田支撑海带的生长,水飘又像一个个西瓜漂在海田上闪闪发光。假若一夜狂风,早上到海边,保准能拾到一两个水飘。回到家,用一根麻绳系成圆圈,泡泡汽油,放水飘上,划根火柴把绳点燃,然后放凉水一炸,只听“吧”的一声,水飘就炸裂成一个圆形口子,拿下炸碎的玻璃,就是一个上好的鱼缸。我家养金鱼的鱼缸就是这么做成的。平日,看到飘逸、自由、浮游的金鱼,就想到大海。有时也能在海边捞到一条条紫绸似的海带,拿回家,或做菜吃,或晒晒保存好,待冬天做菜用,都是不错的美味。大海不仅馈赠我们鱼虾蟹螺等海鲜,而且馈赠我们海带、海菜等经济植物,这是我们的口福啊!

我常常从后窗看到矗立的艘艘大船,如庞然大物,多是外国的商船,高高大大像一栋房子,有时在海上能停一个星期。那是特殊时期,两派武斗,码头停产。据说,没有领航员引领,商船进不了大港码头,故而停在海里时间就长。

至于春季渔汛期,胶州湾内万帆竞发,多数是机帆船,像农民深耕土地,捕捞鱼虾,来往如穿梭,满载而归,进入小港码头卸载,然后走向市场,人们吃到春季的海鲜,这也是青岛人的福气。

夏季雨季时节,我时常趴在北窗上,向胶州湾望去,雨像一张大网,笼罩在大海之上,商船、渔船影影绰绰,雾海茫茫,朦朦胧胧,有一种神秘感。特别雾天,大海迷茫,团岛的海牛发出“哞哞”的叫声,更为这座城市增添神秘色彩。

坐楼看海,最美妙的时刻,是秋季看日落。我时常坐在椅子上,从后窗看日落。八月的海上,蓝天碧海,圆圆的太阳像火球挂在西边,倒映海里似燃烧的火焰,随着时间的推移,海水由红变淡,太阳辐射的金线也变得暗淡。刹那间,失掉光线的、淡淡的火球掉进海里,西边海天一抹淡红。天慢慢暗下来,海水越来越暗,大海黑黝黝的,海面上亮起盏盏灯火,好似农村冬天原野上跳动的鬼火(即磷火)。此时,我想到了“紫薇影斜暮烟起,待到月夜听潮吟”的诗句。

夜晚躺在床上,听到海涛“哐当哐当”的响声,似交响乐伴奏,陪你进入梦乡。偶尔醒来,听到商船“哞哞”进港的叫声,就有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的韵致。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1977年8月,我搬离了幸福楼,享受了10年的看海经历,此情此景,已成为永久的记忆!